
希腊文明并非生长于肥沃的土地,而是根植于丰富的思想。如果说罗马是西方文明的基石,希腊则是西方文明的源泉。古希腊人在两千五百年前创造的哲学、建筑、雕塑、戏剧和文学至今仍是西方知识分子认同的文化内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希腊艺术在西方人眼里一直是不可逾越的高度。
希腊美术的最高成就是建筑和雕塑,雅典神庙经典的柱式和山墙,完美的雕塑构图和人体比例是今天每个西方美术史学家、雕塑家、建筑师、设计师和古代美术爱好者都烂熟于心的。我们今天用数字解释科学,古希腊人用数字解释美学。黄金一直是希腊人的珠饰传统,从米诺安人制作黄金戒指和项链开始,希腊的黄金珠饰作为传统没有中断,工艺和造型更加精致。
除了黄金珠饰,希腊人最让人赞叹的还是他们的半宝石精细工艺,这种工艺在印珠和印章戒指上体现得最为完美。在长达几百年的珠饰制作历史中,从工艺到形制再到题材,希腊人的半宝石雕刻大致有几个变化的阶段,但希腊工匠的作品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和稚拙,这得益于之前的米诺安和迈锡尼的传统。虽然希腊自米诺安时期就与埃及有贸易往来,却从来没有制作过圣甲虫印章而一直制作自己的印珠。公元前6世纪开始,希腊人和亚平宁半岛的伊特拉斯堪人都开始制作相当数量的圣甲虫形制的印章和印章戒面,起初连题材有时也是从埃及借来的,但是他们所使用的材料、工艺和题材的表现与埃及相比较都更加精致和艺术化。圣甲虫形制在希腊和亚平宁半岛上的传播很可能始于公元前7世纪受雇于埃及的希腊雇佣兵,这些希腊雇佣兵与同样受雇于埃及的吕底亚人组成了埃及历史上第一支海军。随后希腊人在埃及本土的影响逐步扩大,他们甚至在埃及北部的尼罗河三角洲尼克拉提斯(Nakrais,后来成为埃及托勒密王朝的首府)建立了永久性的殖民地。
大约从公元前5世纪起,希腊人不再热衷于制作圣甲虫形制的印章,他们似乎找回了本土古老的传统——制作印珠。这些珠子不仅形制,连题材都是古老的米诺安式的——刻有线条优美的动物的扁珠。爱琴海优美自然的美术传统又回到了小珠子小印章一类的手工艺品上。
虽然印章和与此有关的装饰和珠宝都不是希腊人的发明,但它们在希腊人手里开始变得刻意地艺术化起来。希腊人可能是最早在半宝石上施展精细工艺的工匠,他们将那种伟大的希腊雕塑的自然主义传统应用在了方寸之间,细节处理几乎就是微小版的希腊雕塑。希腊工匠的人像刻画是宝石精工的杰出代表,在质地坚硬、不到方寸的半宝石印章上的人物肖像可以与等身的人物雕塑相媲美,如果将这些微小的肖像印压在印泥上,人物的头发、头饰和面部肌肉清晰可见。与埃及和两河流域图案化或程式化的形象刻画不同,只有希腊人将他们的人物形象赋予个性,那些细微到每一块肌肉、每一缕头发的刻画都恰到好处。即使希腊工艺的后继者罗马人可以在工艺的精细程度上超过希腊人,但就审美而言,希腊仍然是罗马人的老师。希腊的宝石精工与他们的建筑雕塑一样,无论审美还是工艺都是成就最高者。